[太敦] 花街长廊

二万字短篇未完结。

  庆长八年,秋。

  今日已是快入冬了的季节,但这并不妨碍中岛一家的生意。父亲早早出了门,独留他一人在家后院数因为季节变换而发黄的落叶。他的身旁放着一壶早已放凉的茶,原本竖立在绿色茶水中的茶梗也随之沉入碗底。

  他没去在意那些,因为每一个无趣的早晨他都是穿着不合身的浴衣和他母亲的木屐在廊下坐着,并时不时的抬着脚在水面上方不安分的晃动。而此间的片刻宁静却被一朵白色的茶花所打破,腐烂的脱离枝头的花朵落入水中,溅起一阵阵水波。

  过了一会他站起身来,将茶碗里的淡绿色茶水喝掉又将衣服和鞋子换掉,偷偷的进了他母亲和一些下人的房间确认他们都不在家后便匆匆忙忙的跑出了家门。他的这种来之不易的喜悦成功的使自己惹了祸,他在想着该如何解释纸门上的破洞的同时还沉浸自己的喜悦里。虽然他觉得自己是完蛋了,但比起这个还是先出去比较要紧。

  他几乎没有男性的服装,因为小时长相可爱,有的人会将他认成女生。每次有人这样指着敦说可爱或者其他的话,他都只能红着脸不知道说些什么来反驳,家母也极其喜欢给自己穿些款式好看的适合女孩子的服装。

  也不知道今天怎么的,只有这一件过膝的浅粉色的绣有樱花图案的和服,他十分爱护,因为听说价格不菲。街上三三两两的聚集着一些不止在谈论什么的孩子,很少独自外出的中岛不敢走的太远,只是在附近走走他就已经十分的满意知足了,即便有人向他打招呼他也不敢回话说半个字。

  他的一头白发在人群里十分的耀眼引人注目,时不时会有人转过头来看他。今天难得的出了太阳,但也还是半掩半现的躲藏在云层里,只要在黄昏之前回去就可以了,中岛敦暗暗想着,但他对于时间的观念并不是很强。

  今天早上他大约是七时起的床,公鸡鸣叫了三声后被人从被褥里拖出来,只是他到死都没搞清楚那时究竟是谁扰人清梦,起来以后他就一直坐着发呆,直到听到家母说她要出去一趟的声音以后他就明白了是可以起身离家的时间了之后他又等了好些时间。

  漫无目的的行走了一会突然有一个彩色的绣球滚到了自己的脚下,他愣了几秒又像是做贼了一般左右看了看,发现附近并没有人在注意他时他才弯下腰去将球捡起来。有些重,就像是在棉花里包裹了一块石头似的,他将球捧在怀里目不转睛的盯着它看,其实他是第一次接触这样的东西,求知欲和好奇心一齐涌上心头的后果就是失主在他背后喊他他也没注意。

  “这个是我的,把它还给我吧?”突如其来的声音把他吓了一跳,中岛看着他支支吾吾的什么也没说出来,一把将球塞回那人的手里以后大声说了一句对不起就慌慌张张的逃走了。还待在原地的太宰看着他跑走的背影有些疑惑,但朋友过去喊自己时他也就立马将这件事抛之脑后再一次加入了他们的游戏之中。

  跑了一段路以后他停下来,擦去额头上的汗以后又好好的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对于和陌生人讲话这种事情他多多少少会感到害怕或者不知所措,但今日他的反应有些过激了,甚至连自己跑到了一个他从来都没踏足过的地方也不知道。

  太阳快要落山,他休息够了准备离开却发现忘记了来时的路线,心急如焚的中岛绕了好些弯也没有找到那根原本伫立在街口的石柱,他看了看周围一个人也没有突然害怕起来,到最后没忍住便哭了起来。风吹的有些急刮起了落叶让原本就十分模糊的路线变的越来越乱。

  “你怎么还不回家去?这不是已经临近黄昏了吗。”突然听到除他以外的人声以后喜出望外的中岛顺着声音的来源向前跑去,竹林处钻出一个褐发的看起来十一二岁孩童某样的人,那人还捧着那个已经变脏了的绣球。他问了一下状况,大致了解以后让中岛牵着自己的手,他说会带他回家。

  “谢谢……您是一个好人。”跟在他身后的中岛小声向他道谢。太宰笑了笑没说什么,在走了大约十分钟左右他们便回到了之前中岛捡到自己绣球的地方。

  “没什么,快回去吧。不过要说一句的是,这个不是我的,”太宰指了指手里的东西,又继续说了下去,“我叫太宰,太宰治。你的名字呢?”

  “我叫中岛敦。”

  “敦吗,我知道了。你快回去吧。”太宰欲要走,却被中岛拉了拉衣袖,他蹲下去好听清他说了些什么,他想着如果对方是一个女孩子的话自己在他的面前还是要做的体贴一些的,而他说的话却是出乎意料的,他忍住笑答应了中岛的话。

  “回家吧,不然你的家长要担心你了。”太宰转过身时回头看了他一眼,而敦点点头往家的方向跑去,但却忍不住回头看他。太宰一直站在那直到视野里再也没有敦的身影后他才慢慢的踱步向相反的方向走去。

  他还是比较幸运的,跑回家后父母都还没到家。他匆匆忙忙的换下衣服和鞋子,又坐回后院的廊下。不知不觉的他开始哼歌,好有一个用来打发自己无趣时间的理由。他没有什么兴趣爱好,要不是有一日偶然间发现了一条能够通往外面的暗道,不然这些日子他也只能是每日看落花来打发时间。

  而太宰是这些天以来第一个愿意和他说话的人,这让他喜出望外并且询问了他之后能不能再和自己一起玩这样听起来有些滑稽可笑的话。

  但是他之所以整天待在家里还有另外的一个原因,那就是他的父母不允许他出去和那些地位地下的孩子接触,他本就生在贵族家中,如果被传出去中岛家的长子整天和一些脏兮兮的没教养的孩子鬼混在一起,那成何体统。

  远处的微风碰响了挂在檐下的风铃,而此时的中岛的思绪早已飘向远处,他不知道明日是否还是会同今天一样的顺利,但只一面他就已是十分迫不及待的想要再次见到太宰治。

  夜晚入睡时他的母亲给敦带来了一个和太宰手上捧着的那个差不多的绣球到自己的身旁时他得到了那个出乎意料的礼物。他愣了一下,才从他的母亲手里接过来。但这个和太宰的那个有一个极大的区别就是他的那个重的像是塞满了石头,但母亲送给自己的这个却只让他感觉自己是抱着一团棉花。

  当晚他将绣球放在了自己的枕头边,和平时一样祈祷了一下会有一个好梦后便沉沉的睡去了。说来也奇怪,从刚一开始接触到其他的小孩子开始他就一直都交不到什么朋友。但今日的梦里,多了一个身影模糊的人。

  按照平时来讲,只要家里一个人都没有以后他就可以偷偷的跑出去了,但今天他的母亲迟迟的没有要动身的打算,直到外面的一个仆人过来传话。他只知道他们都在忙自己的事情,但究竟是什么事他还真的是说不上来。

  比起自己的亲生父母他还是要和奶妈待的时间更长一些。自幼养成了爱读书的习惯使他比其他人要更加的沉默,但也不是纯粹的不喜欢和其他人一起做游戏。

  准备离开他突然想起了自己随手扔在一旁的书,略微整理了一下他才将鞋子重新穿上。他跑出家门,在拥挤的人群中寻找着太宰的身影,但他不敢大声的喊他的名字。因为他曾经在一本书里看到过如果在公共场合大声喊其他人的名字可能会引起其他人的厌恶也会给自己惹来麻烦。

  他又转了几圈,发现自己最后还是回到了那个石柱的下面。但让他有些意外的是在石柱上绑着一根细细的红色织线。他犹豫了一会才伸出手去把细线解开,然后想也没想就直接绑在了自己的手腕上,以免弄丢。

  “你又迷路了?”

  “不,没有。”他因为太宰的突然出现而被吓了一大跳,下意识的往后靠去却发现自己整个人都贴到了石柱上,发现没有退路以后他只能往太宰的方向挪了几步。而太宰看他的反应甚是想笑。

  “原本以为你不会来的。”太宰边说边脱下外套,并将手里握着的木剑放到地上,中岛站在原地不知该将手放在何处,与其说要思考这种问题,他更希望此刻站在他面前的自己没有手这样的东西。为了避开这样尴尬的气氛他问了太宰几个他经常能在仆人口中听到的话。

  比如说昨夜睡得好不好又或者是早餐是否合口味这样不合时宜的话,但这不仅没将他从尴尬这一层诡异的氛围里拔出来,还越绕陷得越深。太宰一直没说话,但他所问的问题太宰还是有好好的回答。

  “不是说好要一起玩的吗?但你现在说的这些话和我们现在要玩的搭不上一点边哦。”太宰说着,然后走到草丛前像是在找东西一样,过了一会他从那后面拖出一个用干草扎成的球状物。

  “这是……?”中岛的视线突然被太宰手里的球所吸引去,而太宰没给他做过多的解释,自顾自的踢起来,算是给他做一个示范。太宰问他要不要试试看,中岛敦接过球以后本想和他那样做,但由于衣服的不便一个不小心直接让他扭伤了脚踝。

  太宰见此本想过去扶他但被敦拒绝了。他撑着地面摇摇晃晃的站起来,本想疼痛过去以后再回家的,但脚踝处一直没见好,隐隐作痛的。虽然并没有什么大碍,但如果被他家里人知道了那肯定也会拖累太宰治他们家的人。

  “要我背你吗?”太宰将东西藏好以后作势蹲了下去,而敦百般推辞,想要拒绝太宰的好意,而蹲着等他的太宰不耐烦的说了一句快点之后他才乖乖的将整个人靠到了他的背上。太宰在确认中岛已经抓着自己了以后便站起身来。

  而中岛在他背着自己的这段路途之中得知了太宰的年龄要比自己大两岁,并且是一个已卖木材为生的武士家的次子。而早上的时候他一般都是在附近的一间木屋里练习剑术的,但实质也不过是用来消遣时间的一项十分无趣的训练罢了。

  “看你这身打扮,应该是某户人家的大小姐吧?”太宰的话让他有些受挫,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可他还是不喜欢别人把他当成女孩子来对待,想到这里他的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于是就有了接下来中岛敦要求从他的背上下来的闹剧。他虽然有点不太明白为什么中岛突然叫嚷着要下来,但也还是顺从了他的心意。

  大道上堆积起的和小山一般高的落叶原本是好好的堆在那里的,但某些个喜欢调皮捣蛋的孩子会借此来玩一个打扰此间美景的游戏。而他们之间沉默的这几秒里他们的身旁就有几个比敦年龄还要小的孩子正在追逐打闹。咿咿呀呀的吵作一团,好不痛快。

  “小心点!”太宰一把拉过中岛的手,将他拉到自己的身旁。中岛向他道了谢,正准备找一个借口离开时太宰注意到了那根红线。中岛告诉他这个原本是绑在石柱上的,但又怕太宰不来,于是只能扯下它作为一样填补自己记忆的安慰。

  “如果可以的话,下次再见面吧。”临走前中岛把红线分成两根,一条他自己戴着,另外的一条他则是在征得太宰同意后绑在了他的无名指上。

  之后的几日他还是依旧在家里没人以后偷跑出去,也渐渐的和太宰混熟了些,但这件事总归还是会露陷的,就算母亲对这件事一直都保持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最后还是请了家庭教师到自己的家来。

  一旦时间被学习所占去,他想要偷跑出去的几率就变得微乎其微了。

  即使时隔多年他还是能清楚的记得那年他最后一次见太宰时的场景,而那年自己正好是十二岁,但这也是他这十二年来第一个有人陪伴着度过的冬天。他十分喜欢那天自己和太宰跑到打谷场去踩雪时那种无忧无虑的感觉,比起一个人在家孤孤零零的在房间里烤火取暖,他更喜欢和太宰相伴而行。虽然冷到他浑身发抖,但那种幸福和满足是他从未经历过的。

  常年见不到几面的父亲只会在新年的第一日会回家一趟,其余的时间要想在家见到他的身影,那简直是要比登天还难,原本这种团聚的一家人都在一张桌子上吃饭的日子本就少的可怜,所以应该开心的他却在这时想起了太宰。

  如果没有太宰的话这顿饭也是白吃了。他暗自想到,机械的往自己的嘴里塞菜。他是自己唯一一个愿意和自己玩的人,也就是自己心目中的最好最好的朋友,所以无论怎样他都是十分的想邀请他过来一起,但对于这样的异想天开的幻想,他没敢继续下去。

  “我吃饱了。”他放下筷子,有气无力的说了一句。而这时街上店铺外挂着的纸糊红灯笼都因为冬日祭的开始而被点亮。霎时间仿佛是游走在火红色的夜空中一样,从来就不愿出风头的中岛夫人给了敦一些钱,并要他在灯笼全灭之前回家来睡觉。

  接过钱的中岛敦一踏出家门就立刻跑去找太宰,按照约定,他会在石柱那儿等自己。满怀着期待的中岛敦一跑到那就止不住的喘气平复自己的呼吸。不知怎么的,只要能够看到他,即使自己再累也能立马恢复精神,露出笑容。

  “你不冷吗?”太宰问他,又将自己的帽子摘下来扣到他的脑袋上。

  “没关系,能见到你我就不觉得冷了!”

  我真的有这么大的作用吗,太宰看着他,无奈的笑了笑。他让敦先站在原地等自己,而他在离开时又把一个狐狸面具塞进了中岛的怀里,突如其来使他有些不在状态,慌忙之中接过面具以后他就只能看着太宰渐渐远去的背影。

  热闹之处的事从来就与自己无关,只不过灯火阑珊处忽明忽暗的金光始终都倒映着自己喜欢的人的模样。

  等到太宰回来,他的手中多了一份用纸包着的鲷鱼烧。他将包装纸递给中岛敦的同时将面具取了回来,他接过鲷鱼烧之后先是吹了吹才咬下口,在发出一阵满足了的叹息声后下意识的问太宰要不要吃,而太宰像是习以为常一般在离自己嘴一处最近的地方咬了一口。

  “敦君,要放烟花吗?”

  “烟花?”

  “嗯,不过这个是我偷偷拿过来的,要替我保密哦。”

  太宰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唇前,中岛对他笑了笑,告诉他自己必然会对此事保密。过了一会他递给中岛几根小型烟花,要他拿着自己来划火柴点燃。

  这其实是他第一次玩这样的东西,所以他有些被突然绽放在眼前的银白色火焰吓到。他和太宰蹲在草丛旁,捏着手里的烟花的最下端的铁丝,就这样看着银白色的火光慢慢的消逝在空气里。

  太宰站起来,将已燃尽的烟花扔到一旁,抽出最后一根点燃,在那之前他要中岛站到自己的身边来,中岛虽有些疑惑,可还是站起来往他那边走去。

  “看好啦,敦君。”

  他举起烟花,在空中写下了他的名字。他捂着嘴笑了好久,那个字印在自己的脑海中,挥之不去。转瞬即逝的火光在夜空中逐渐黯淡下去,他烧完最后一根烟花后拉着中岛伴随着鼓声跳起舞来。

  他说如果顺着这条道往上走去到达山顶后很有可能会遇到天狗,被哄得一愣一愣的中岛听信了他的话,跟着他一起爬上了山顶,但到那以后才发现那里光秃秃的什么也没有,就连杂草也没长几根。他问太宰这里有什么好看,他说如果站在这里,到春天就可以看到整个城镇开花了的樱花树。

  “那又如何?现在又没有樱花能让我看。”

  “明年的春天,我会带你来的。”

  “确定吗?保证不骗我?”他歪了歪头,有些不太能够信任太宰治所说的话。

  “保证不骗你,嗯……如果你信不过我那就来拉钩吧。”他伸出手又弯起小拇指,中岛看了看他,有些迟疑,最后还是将手伸了出去。

  下山后中岛对他说之后还想来,太宰告诉他每年都会举办,让他尽管放心就好了,可这无法期待和确认的未来让他不知道是否会有下一次。今天夜里他做了一个十分难得的举动,也就是将中岛送回到他家的门口。即使早已有心理准备,但他在真的来到中岛家门口时才真的是十分想感叹一句真大。

  “明天见,我真的很开心!”他朝太宰喊到,但还未等他回头他就已经消失在那片若隐若现的黑暗之中。他驻足观望了一会,发现突然起了风,太宰将外套穿上,朝还未收摊的光亮处走去。

  而打破了这看似宁静的日子的导火索源于一场意外发生的火灾。而起火地点就是在中岛家。当时他还正在写老师布置下来的作业,但一声巨大的爆炸声让他下意识的感觉到自己应该立刻逃命而不是继续待在这间狭小的房间内。

  十分不巧的是今日母亲并没有出门去,而他打开他母亲的房门准备催促她和自己一起从隐蔽的暗道离开时却发现她早已死在书房里了。他尽量不去看那具嘴角淌着鲜血的尸体,而火势已经快要蔓延至书房,浓烟弥漫,无孔不入。即使他捂着口鼻还是能闻到那股恶心的味道,他咳嗽几声,呛的满脸都是泪水。在绕过水池时他取来了打湿了的毛巾,最后还是从暗道里逃了出去。

  这件事一时间惊动了京都大街小巷各户人家,而原本最关键的人物——中岛敦的父亲在那日爆炸事件以后就再也没现身过。这些日子他一直都在找太宰治,但并没有特别有效的结果,最后他还是托人给他家送去信他才真的和太宰联系上。

  信里十分明确的写着北方还是什么地方的两个势力交战了,而他们家也原本就是武士家庭出身,被抓去当兵也是不可避免的后果。所以他们只得连夜逃离先去其他的地方。

  但太宰寄来的两封信里还有一封写的是如果运气那他明天黄昏时就有可能会去鸟居那,但这也是基于他能劝的动他的家长的情况下的事。但仅仅是可能的事都让他欢欣雀跃,这所谓的最后一面不易到他必须用命来担保。中岛敦在临睡前又反反复复的看了这封信六七遍才怀着极度忐忑的心情入睡,但自从自己暂时住进了自己的叔叔家以后他每天都会被一个同样的噩梦所侵扰。

  他梦见被蛇咬,还有一个漆黑的像是自己影子一般的人站在远处就这样看着自己被活活咬死,没当他都因为这个而惊醒他似乎还能够听到那个从黑影体内所发出的尖笑声。

  他想起总还是会忍不住的战栗,但没放在心上。第二天早上他很早就起了床,目的是为了找到太宰要他去的那个神社的具体地址,说来也惭愧,从生时起就住在这里的中岛很少外出,所以他连一些本该知道的建筑的具体位置都搞不清。这件事他没对太宰说过,所以当他问了街口一个正在卖东西的老妇人时她一脸的不可置信,但还是给他指明了路。

  中岛敦谢过妇人便迈开腿往目的地狂奔而去。他终是将那件紧的让他呼吸都有些困难的和服给脱掉了,但他却因此不习惯起来。明明信里标明是黄昏,但他内心的那种强烈的想念之情让他犯了一个错误,以至于他气喘吁吁的跑到神社前想去见那个人时他才意识到自己的愚蠢。

  林间的迷雾被初升的太阳所散发出的极其耀眼夺目的金色光芒驱散,虽然所呈现出的是一派明媚祥和的林间,但他对此连看上一眼的心情也没有。

  原本他是可以先回家去之后再出来的,但他没那么做,而是选择留下来等到太宰过来。起初他只是用来回踱步的方式消除对他而言的无聊感,但时间一久他也渐渐的耐不住性子,在一旁的石头上坐着,太阳越升越高,但始终照不见自己所在的区域。

  他用双手撑着脸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深深的叹了口气,他觉得遗憾,只因为这里过往的人里没有一个是他要找的。自中岛在那日遇到太宰后这还是他第一次发觉自己是那样的需要太宰,将近一年以来和他的相处使他产生了一种依赖感,使他由衷的想要和太宰在一起。

  “时间也过得太慢了吧。”虽然他是这样说的,但他也希望不要过得那么快,至少他现在还能满怀希望的等待一个人,但如果时间一过那天怕是再也都没办法等来太宰治了。

  他没想过父母都死了以后自己该怎么办,但他在发生爆炸事件后的第二天才哭了整整一夜。一开始的恐惧在最后转变为悲伤时他才真的能够哭的出来,如果太宰再离开那他可就是真的是没有什么能够依靠的人了。

  他不知自己究竟等了多久,他只知道来祭拜的人全都一个不剩的返回家中去了,他在看到远处的太阳逐渐西沉时才起身拍拍衣摆又开始了无止境的踱步和沉默。

  他怕自己即使是从白天等到天黑又或者是等到第二天的清晨他都始终无法来见自己的话那可就惨了。他焦急的等待着只希望太宰治能够立刻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他越等越绝望越感觉那只是自己的一个不切实际的妄想。他咬着下嘴唇,又不知觉的伸出舌头去舔干燥的唇。但就在他快要放弃准备回家去时太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他觉得时间停顿了一秒,连激动到心跳加速心脏快要跳出来的感觉都没有他就立马踏下阶梯去拥抱那个让他等了不知多久的心上人。

  太宰回抱他将他搂的更紧了一些,安慰他告诉他用不着那么担心,中岛抓着他的衣服撕心裂肺的痛哭,但对于家里的事他一句话也没有提,太宰陪他到深夜,但最后离开敦问他愿不愿意和自己逃走时太宰治婉拒了,他塞给中岛敦一封还未开封的信,又吻了他的额头和手背很多次。

  “请等我。”

  “好……”中岛只是看着他的背影,无意识的泪水又从眼眶里涌出。走在回家的路上他像是丢了魂一样,叔叔家的佣人看他脸色不好问他发生了什么他也不愿开口,等到他路过自己房间准备洗漱之后就去睡觉时他下意识的看了一眼镜子,吃发现脸上的泪痕明显的让他想再哭上一次,但已是无法再哭出声来了,他知道那并不是什么失去最好朋友的那种离别苦,而是另外一种东西。

  他的眼睛痛得很,这一晚他睡的很不好,精神差得不得了。以至于半夜起来找水喝时在经过他叔叔的房间时听到了他和他的妻子在谈论一些使他费解的事情,勉勉强强的能听清楚的是他们说的卖和玉菊屋等字眼。

  他不是很明白他们谈论的内容,但他知道这里并不是能久的地方,所以他准备早上就离开,偷偷的离开,不让任何人知道他要去哪。但理想确实是美好的,现实却让他怕的直想去厨房拿把刀。

  一场背后的交易让他一直都蒙在鼓里,实际上他第一天来到这里时就已经被卖了,这结果如果他一开始就能记起叔叔原本就恨着自己家的话至少还能逃过这一劫,但一心只想找到太宰的中岛并没有想起这件事。

  他的叔叔用一个那小子姿色还不错并且还是贵族出身,是一个不错的雏这样的谎话把他用高价卖给了吉原的一家生意红火的妓院。对方本来以为中岛是女生也就立马答应了下来,可在看到他是男生后本来是不太愿意的,但他叔叔主动的把价钱调低也算勉强收下了。

  上午时他就被叔叔给关在了房间里,无论他发出何种动静也无济于事。最后来带人的是一个年龄在五十岁上下的男人,他们的所在地虽然就离东台区不远,可为了让中岛乖乖的听他们的话也还是花费了不少力气。

  一开始中岛敦还算顺从,愿意跟在那个男人的身后,但他的双手被一根粗麻绳给绑住勒的他手腕处的肌肤一片绯红色。绳的另一端在男人的手上,他偷偷瞄了男人一眼,看看是否有能逃走的办法。

  夜晚逐渐冷下来,但让他感到惊奇的是越离目的地越近人群就越聚越多,甚至之后不得不和其他人一样站在路旁,中岛没明白现在的状况但也只能站在男人的身旁。火红色的灯笼所散发出的光芒将一切能装入眼中的东西都染上了暧昧的殷红色,他能够听清四面八方来自小贩的叫卖声和女子们的欢笑声。每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那份喜悦之中,而他环视一圈后,发现这些实在是与自己相隔太远。

  他夹杂在人群中央,感觉快要死在这样的混乱不堪的但又充斥着少女的廉价胭脂粉和香水的气息里。眼前被紫色的烟雾牢牢缠住,呼吸也变的急促起来,他蹲下来抓住那通往极乐的红色棉线,吐出如霜一般的白烟,成群的金鱼在他眼前浮现。

  他顺着耳边响彻的打铃声,跑了起来。而突然站定他又被人抓住了双手,向后望去时他突然被眼前的景色吓到。

  不知哪来的游行队伍再一次把他排挤在外,而捧着花魁用具的秃走在最前面开路。

  那个正在走着花魁步的黑发的女人脸上涂着雪白的脂粉,而浅红的眼线勾勒出的魅惑则恰到好处。她眯起一双好看极了的丹凤眼,嘴角向上扬起一个弧度。她目不斜视,并用穿在脚上的高达八尺的木屐在地上划出一个弧度,每一下都无疑透露出娇媚至极的姿态。而插入发间的闪着金光的发簪在灯光的照耀下变的更为璀璨耀眼,一身的傲气在此间淋漓尽致的毫无保留的展露在众人眼前。朱唇轻启,似笑非笑,惹来在路旁旁观者的惊呼。半掩在服装下的香肩染上少许粉红,中岛无意间和那个女人对视让他咽了口口水,快步逃离了这个是非之地。

  “新来的?”原本跪坐在地上的中岛突然被人抓住头发强迫他抬起头来。他眯起眼睛往上看去才看清了那个女人的容貌,从头皮下方传来的痛楚让他的表情有些难看,但好在女人没抓多久就将手一放任由中岛的头往下垂去。

  “虽是男子,但好好培养让他成为艺妓也还勉强能行。”女人撂下这样一句话,离开了。中岛这才抬起头来,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整个房间十分明亮。他依旧保持着跪坐的姿势,走廊上传来脚步声和女人的叫喊声,一些拿着东西的秃和新造跟在妓的身后上上下下的不知是出了什么事。

  过了一会儿那个女人又回来了,并且一进房间就喊中岛站起来要他跟上自己,突然被叫出去的中岛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跟了上去。

  “这位是与谢野小姐,你以后就跟着她。”女人说完,对那位正在纸上写些什么的花魁笑了笑。中岛只是看了她一眼便认出与谢野正是昨日晚上他在街上看到的那个这种走花魁步的人,他转头向身后看去,却发现那已经没有人了。

  “看来我又要多一个麻烦要照顾了。”

  与谢野没抬头,只是继续写她所要写的东西。中岛靠在房间最角落的墙边,不敢说一个字。在他快要睡着时突然在他的耳边传来啪的一声响,一瞬间便将他拉回了现实。

  他才刚刚睁开眼睛就看到了与谢野放下笔朝自己的方向走过来的身影。在他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时他就被与谢野抓住手拖了出去。

  与谢野晶子带他去了一楼的澡堂,冷冷清清的澡堂里没有一个人,地板上湿漉漉的看来还未打扫。她喊人来倒上热水,又叫中岛去把衣服脱了,他实在是不好意思,犹豫了很长时间但当与谢野等不了他了想帮他把衣服脱了时他还是脸红了。

  “切,我什么男人没见过,难道还差你一个?”

  “不……不是……我自己来就好了,您出去吧,求您了……”  他拒绝了与谢野的好意,因为这种事情实在是他不存在于他所能承受的范围之内的。

  “记得把那件衣服穿上,还有把你身上那件给我扔掉。洗好就来找我。”

  与谢野离开时又嘱咐了一句,总归是不放心。门关上以后他将半张脸浸在热水里,因为害羞而变的通红的面颊发着热,对于与谢野的举动他有些害怕。他已经很久没有让人帮他洗澡了,就算是母亲,也在自己能一个人就办好事的年龄放由自己去做事,所以对于与谢野的做法,他既感到害怕又觉得陌生。

  他忘了上一次还能这样舒舒服服的洗热水澡是什么时候,但他还是用最快的速度解决,洗完之后他立刻将衣服穿起,又重新回到浴衣的阶段让他感觉有些喘不过气。

  深深的无奈与挫败感贯穿了他,但没有其他的解决办法。他一阵从羽织的衣兜里取出太宰给他的信,又确认了一遍里面没有其他的东西以后他才把这件脏兮兮的沾上污泥的衣服扔掉。

  他凭借记忆找到了与谢野的房间,这次她没有再写东西,只是等着他来。

  “来了?还挺快的,不过真少见啊,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玉菊屋里应该是只有你一个男孩子。”她吸了一口烟,又继续说下去,“不过之前也不是没有,只是很难在这活下去。”

  她的话让自己多多少少有些慌乱,但如果是有信念支撑,那无论是经历了什么,自己也得活到太宰归来的那日,他张了张口,欲要说些什么来反驳与谢野的话,但最后只剩下沉默。

  “小子,说话啊。”

  “我要活下去。”他抬起头来,眼神中满是坚定和对生的渴望。与谢野怔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说这种话,但她的嘴角随后便扬起一抹笑。

  “不错的回答和眼神啊,好了和我来吧,以及这衣服挺和你身的。”她拉开门,走了出去。中岛敦连忙站起来,跟上她的脚步。穿过走廊时他凑巧看到了刚才的那个老鸨,她站在那里,嘴里好像是在念那个女孩的名字。

  “早啊,与谢野。”

  在经过他们身旁时一个红发的女人同他身旁的与谢野晶子打了招呼,只是她没回话,抓起中岛敦的手快步离开了。他又回头看了一眼,才发现那个跪坐在地上的深蓝色头发的女孩浑身是伤。他惊愕的看向与谢野,她只是拖着自己上了楼。

  “那个女孩是怎么回事……?”等到进了房间,他踌躇了一会才开口问正在找东西的与谢野。

  “你说小镜花?这是她的第二次逃跑,今天早上被抓回来了。要是再有第三次,那我想就不是责打那么简单了。”

  “那为什么还要逃。”

  “你一开始来这不也是那么想的吗?别告诉我你没想过逃跑,不过如果你要活下去,我劝你还是老老实实的待着。”她将东西放在地上,然后蹲下去按住他的肩膀,要他看着自己的眼睛,“对我发誓,敦。”

  “我会好好待在这里的,我发誓。”

  “好极了,不过敦啊,你这个被狗啃了一样的发型怎么回事。”与谢野站起身来,抓住他头发的一角,有些在意。

  “啊,这个……”他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继续说了下去,“被太宰剪的,因为他说我前面的头发太长了,所以就让他帮我剪了,但失手了,最后变成这样也只是意外。”

  “太宰?”

  “他是我的朋友……”他向后靠去,不怎么的有些心虚,但他这一脚却刚刚好踩到了一只还未捡起的毛笔上,他脚下一滑,向后倒了下去。他跌坐在地上,头磕到墙上,他呻吟一声,揉了揉被撞痛的脑袋。

  “这是什么?”与谢野看到从他衣襟里掉出的褐色信封,中岛顺着她的声音看过去,心里一惊,赶忙伸出手去将它捡起又重新塞回衣襟里。与谢野看他的反应,怕是什么对他来说很重要的东西。

  “拿出来。”

  “其实没什么……”

  “既然没什么就给我看看。”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交给了与谢野,她接过信封,将里面的东西拿了出来,但看完以后她只想嘲笑中岛敦。

  “不就是这种东西嘛,说吧,哪家的姑娘?”她让中岛坐下,突然起了劲头。

  “就是那个……太宰……”

  与谢野哦了一声,将信塞回去还给他。一瞬间又没了兴趣。他让中岛自己铺一下床,说这原本是自己的房间,只是很久没用罢了,她叫中岛住在这里,也好方便自己照顾他。下午她让中岛去拎水,叫他和其他的秃一起洗地板。

他不能理解的是为何夜晚的生意要比早上还兴荣,但与谢野叫他不要踏出房间半步。回去的途中他又经过了那里,发现早上遇见的那个女孩还被绑着,他因为担心而跑过去帮她解开绳子,但女孩在他的折腾下醒了过来。

  “你干嘛?你来帮我可是会连累到自己的。”

  “我只是觉得你需要帮助。”他弄了半天,发现实在是解不开以后他便叫镜花等一会。中岛站起来去房间里取来了剪刀,可回到那时镜花已经离开了,只留下了一滩已经干涸了的血迹。

  他皱了眉头,想起与谢野的话以后他放下剪刀回到了房间。深夜时分他坐在软垫上望着月亮和漆黑的天空,久久无法入眠,太宰和镜花的事情都在困扰他,但自己却一点办法也没有。他算了日子,发现只要过了五月份,自己就十三岁了。

  他等到与谢野回来后问了她如果从这里跳下去会不会死,与谢野则在听完后摸了摸他的额头,确认没发烧以后又担心起这孩子是不是傻了,虽然自己会医术,但也不代表能治好精神有问题的人。他拍开与谢野的手告诉他自己没生病。

  “如果你想逃的话,也不是不行,但可要想清楚了你要背负的代价。”她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击毁了中岛心中仅存的一点希望,今天他来时十分不幸的见到了老鸨责打想要逃跑的也是同他一起刚刚进来的新人。而他自己也是再也不想再见到那张干枯的用脂粉来掩盖自己年事已高的蜡黄面容,与谢野在他身旁睡下,今夜的月亮升的极高,皎洁如霜一般的月光透过未关紧的门照了进来。

  他翻了个身,辗转反侧许久还是起身去关上了那个印满繁花的拉门。他的心情虽然不是很好,但有一个信念在他的内心深处渐渐浮现。他必须要活下去,以能够等到太宰为目标的活下去。

  第二日他在庭院打扫卫生时撞见了一个橙色头发的人,因为看到他的布袋里装满了信的缘故,他想问如果寄信出去他会不会帮自己。但却错过了时机,四天后他发现来送信的变成了一个黑发的女孩,他想了想还是拉住了她。

  “如果我说我要向这个地址投信的话你们能帮我送达吗?”

  女孩接过中岛递过去的纸张,看了一眼上面的内容,想了一下告诉他是可以的,就是费用会比一般的信件要贵。中岛谢过女孩后又去做自己的打扫工作了。

  与谢野告诉他,和一般的秃和新造比起来,学习三味线和书画之类的技能可以晚一些,因为人手不够,所以你还是去干粗活来的轻松一些。中岛觉得她说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就听了她的话,以至于他这些天一直在庭院里打扫卫生和整理东西。

  但今日他不是很在状态,他想去找与谢野借纸和笔,好给太宰写信,可出乎意料的是今天的工作莫名其妙的多的让他抽不开身。中午的时候他偷偷的跑去找与谢野,但哪里也没有她的身影。

  “我觉得他们不待见我,今天有人告诉我说是我值班,但我回来时去查才发现今天压根不是我值班,但我却整整站了一整个晚上。”

  他扔下手里的抹布,抱怨一般的对与谢野告状,而她告诉中岛她会去摆平这件事,不过现在想想当时的与谢野人真的是太好了。可在他向与谢野要纸笔时她问了中岛为什么要,他告诉与谢野他想写信给太宰,因为自己有地址。

  “好吧,不过用完就马上还给我。”

  第一个月时还算顺利,可当他真的下笔开始写又不知道要写什么好,难到要告诉太宰他被卖了还是卖到妓院这种一看就不太行的事情吗,最后他只写了一些平常他也会和太宰说的事情,并问了他目前的状况。

  “我希望能见你,虽然在这算不上苦,但度日如年。”能收到的话,就给我回信。经过一个月的观察,他发现他们来的日子并不是固定的,并且送完就马上离开,绝不停留。某日清晨他正准备给与谢野拿东西,碰巧遇到了那个女孩,就马上把信交给她了。

  在那之后他开始等待,每次遇见她来他都惯例地要问有没有回信,一来二去他也就和女孩混熟了,问到了她的名字。又过了些时日,他就跟着与谢野了,和其他的秃一样,在她在约到客户是便跟在她的身后,混在女人堆里让他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尴尬,他很少说话,也不敢说,只是沉默。

  与谢野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吩咐他去外面帮自己拿东西,中岛为了摆脱这个局面在听到她的话以后立马站起来,并飞快的跑了出去。他实在是受不了那里了,并且与谢野身上香水的味道异常浓烈,超过了他所能承受的范围之内。

  因为没有安排过他的房间,所以一般而言要是没有什么事情,他都是和与谢野住在一起的,虽然有些日子的夜晚她不会在,他也不知道与谢野去哪,她不希望自己知道,那么他也就不会问。

  返回时他换了一条路,原本是想着能近一些但就因为他这个举动使他帮着镜花捡了半个小时的豆子。路上来来往往的人很多,可是愿意帮她的却一个都没有,他理所应当的上去帮着她一起捡,忘了如果不早点回去会被骂这件事。

  “下次小心点啊。”

  “我知道了……”

  “这个给你。”

  中岛将篮子里的糖递过去,镜花犹豫了一会才接过来。你给我没问题吗,明明是要拿去给客人的,她问。应该没问题的,我想不会被发现。

  他跑回与谢野的房间时客人已经是酩酊大醉,嘴里说着他并不能听懂的话语,他的头枕在与谢野的膝头上,睡着了。与谢野让他进来时轻一些,又指了指客人,虽然脸上的表情无不暴露出她的厌恶,但她只能恭恭敬敬的坐着。中岛把东西放下,尴尬的朝她笑了一下。

  “我先回去了。”他弯下腰低声在与谢野的耳旁说了一句,她只是点点头,同意他先回去。路上他有些在意,就返回了之前见到镜花的地方,不出所料她还在那。

  “我就知道你还会回来。”镜花没看他,只是在他接近时低声说出这句话。中岛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在她身旁坐下了,期间他有偷瞄过镜花一眼,发现她正在盯着自己看,就找了一个借口跑去二楼的厨房沏茶。

  等到回来,他端回了两杯冒着热气的大麦茶。他们所在的地方像是被尘世的一切事物隔绝了一般,传不进任何的声音,也没有一个人经过他们的身旁。庭院里种着一颗早已没有一片叶子的樱花树,光秃秃的十分的不应景。因为冬日的严寒,店主便叫佣人去拿了粗麻绳,然后叫他们将绳子围着树根紧紧的绕几个圈。

  他们的话题围绕着这颗樱花树而展开,又因为它而结束。当镜花问他是否有喜欢的人时他犹豫了一下,脸不知不觉红了。之前他在书里看到的对于一个人的喜欢和爱最后都会究根结底的被认为是人类主动给予的或自觉期待的满足感和幸福感。

  他从太宰那里得到了他想要的满足和幸福,而心底的那个小人儿也是扯着嗓子对他说你就是喜欢上太宰治了,这是无法反驳的,而现实也正是如此。

  他于一户贵族家出生,从小就有极高的教养,他喜欢看书的一部分原因是他家的藏书众多,并且从不出门一步,所以他所学到的知识基本上都来源于书籍。他不常见到自己的父亲的最主要原因还是因为他的工作繁忙基本上脱不开身,而自己的母亲则因为太爱他了就搬到他工作的地方,以便于照顾,中岛只有在早晨和深夜时才能见上她一面。

  但对太宰的那种情感还是第一次,他知道这并非是亲情或者其他的什么感情。他十分享受和他待在一起的时间,以至于他只要一想起因为学习而无法去见他,自己就感觉痛苦。上课也心不在焉的,一心只想着太宰治的事情,完全学不进去一点东西。

  和他在一起会使自己幸福。他安慰自己,只是一天不见而已,那没什么,可真的要他想着太宰入眠真的是让他觉得这是一件比受刑还要痛苦的事情。那些日子里他最喜欢的就是太宰,远远超过了他对自己父母的喜爱。

  但他潜意识里认为那并不是真正的爱情,他从小就被家长教育了同性之间只能产生友谊,是绝对不可能会出现这层关系以上的情感的,年幼的中岛把这句话牢牢的记在心里,但回过头想想,这句话还真是傻的惹人发笑。

  他对镜花说出了这些日子他和太宰在一起时做过的所有事情,先前他并没有任何一个听众愿意听他的这些琐事,但现在好了,镜花愿意听,而自己也愿意说,便滔滔不绝的说了好长时间。他把他们是如何相遇的,又是因为什么而分开统统说了个透,直到他的茶杯里再没有半滴茶水。

  “真好。”她盯着手中的茶杯良久,开口便是这两个字。

  “嗯。不过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也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收到我的信。”

  “信?”

  “嗯,我给他写了信,还没有回信罢了。”

  “一定会收到回信的。”

  “谢谢,但愿如此。”他收起茶杯,拿起它们离开了,等到回来时已经是快要临近黄昏,他告诉镜花有一个红发的女人在找她,要她快点过去,镜花在听完中岛的话后匆匆忙忙的离开了,走之前她要中岛发誓下次如果再有机会的话,就要听她讲,而不是就他自己一个人没完没了的说个不停。

  “我知道了,你快去吧。”中岛目送镜花离开,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发现与谢野正在等自己。她告诉中岛从明天起他就要跟着她一起学习艺妓的技能,既然都到这好几个月了,那么也对这里有了一定的了解,是时候该学习必要的技能了。

  中岛欣然接受,告诉与谢野他会认真学习。但一开始的弹奏三味线就难倒了他,因为这还是他第一次接触这样的乐器,练习了好几个星期还是有些手生,一时半会很难掌握。期间他又去找了几次泉镜花,但每次都见不人影。

  与谢野告诉他镜花跟着红叶出门了,一个星期后才回来,并要他不要有空就往楼下跑,这是一个十分危险的举动。中岛想问什么不能下去,可话到嘴边他又说不出了。

  几天后托一位妓的福,居酒屋举行了一次宴会。他不是很清楚内情,与谢野也不让他出门去,只是让他待在自己的房间里。独自一人坐在软垫上的中岛很快就睡去了,直到她回来要他下去帮忙一起收拾东西。他站起来,往窗外看了一眼,才发现自己居然睡了这么久。

  临近黄昏,楼下已是没有一个客人,只剩下光着脚提着水桶的仆人。桌上东倒西歪的摆放着酒杯和空酒瓶,中岛拿起抹布将上面的污渍擦干净,又把抹布扔回水桶里重新拧干。他擦了一会,没过多久谷崎直美从正门跑进来,从肩上挂着的布袋里取出一封信交给中岛。

  他愣了一下才接过信,从口袋里拿出仅有的几个硬币。谷崎直美离开后他像是疯了一样用了生平最快的速度跑回自己的房间并关上了门,他气喘吁吁的跑上楼,还未等到剧烈跳动的心脏缓和一些他就立马将信拆开,并借助烛火的微光将信展开读了起来。

展信佳

  让你久等了,抱歉。其实一开始我在直美小姐那收到你的信时我的心情是有些复杂的,因为我之前给你的那个地址是我暂时避难的一个很难被找到的一间废弃的住房,但我是十分幸运的,因为她过来找我的那天下午正好是我返回那取东西的时候,不然我怕是会错过。信的背面有我的新地址,请你记一下。
  之后我看完你给我写的信,大概算了一下时间,我想再送回到你手上应该也是三个月后的事了,但这并不代表我没有收到或是故意的不想理你。
  离开以后我四处逃亡,可还是没法逃离被抓去参军的下场。我在这里要告诉你的是,能走多远就走多远,去安全的地方,或者再也不要回来。家里人最后只剩下我一个人,他们多半是在路上与我走散,生死未卜。
  我不是很喜欢这里,尤其是一个叫做中原中也的小矮子,但比起我,他的处境看起来比我还惨。嗯……我是在半路写的这封信,这里看守特别严,我只能在半夜醒过来挑着灯给你写,所以请不要埋怨我的速度。
  不过我在路上看到了盛开的樱花,本想让你也看看的,但这貌似不是一件很容易就能实现的事情,所以我摘了一朵放进了信封里,记得看看,这就当做是我送给你的定情信物吧,如果弄丢了我就不来见你了。
  我觉得我是应该找一个好时机从这里逃出去,好去找回你,那样我们就可以远走他乡去一个没人认得我们的地方安稳的过一辈子。只是一直都没有这样的机会,并且前些时日在我们的队里有一个逃走又被抓回来的人被我们上头的军官用枪杀死了。真是杀鸡儆猴,可当我身旁的人都露出一脸惊恐的表情时我却想笑,可又想到敦君你,我又不敢了。因为我知道我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死的。
  以及这里的食物真是难以下咽,野菜都要比这好的多。不过这让我想起一次爬树,那次你不肯下来非要我抱你,有些记忆犹新,真想快点抱抱你。
  希望你一切都好,我很期待你的下次回信。

  落款是太宰治,而落款日期是两个星期前。他又将它反复看了十几遍确认实在是没有自己漏下的字或者内容才把它放下。他等了好几个月才终于等到太宰的回信,这使他的内心立马就被一种不可言状的情感包围,他真想大叫来表达此刻的自己是有多么的激动与兴奋,但如果他这样做了那他可能就会被赶出去了。

  今夜无眠,他没有丝毫的睡意,他中途为了去找与谢野借笔和纸,上上下下几乎每一个角落都看过来了,可哪里都没有她的身影。他有些气馁,返回自己的房间躺下,又重新看了一遍面颊仿佛被火烧一般炙热。

  现在他能够确认的信息是太宰目前是被抓去参军了,但没有生命危险,他端详了一会信封里那朵干瘪了的樱花,无奈的笑了笑。等你来,这花也是早已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

  之后他拜托与谢野让她把自己的枕头拆开,好让他把花塞进枕头里面。等到镜花回来,中岛就立马叫她到自己的身旁来,告诉他太宰治终于给自己回信了,她看着中岛笑,也情不自禁的笑起来。
  “恭喜。”她淡淡道,嘴角扬起一个很难让人察觉的弧度。

  之后他去找与谢野要了纸和笔,又给太宰写去了信,这次他画了好些时间才完成,写写停停的又费去了他不少时间。他把这件事告诉给了泉镜花,想要她和自己一起写,她欣然同意。

  三天后,信交到了谷崎直美的手里。


  和中岛分开以后他没有再回头去看他,他怕自己一旦回头,就没有退路了。那间被废弃了的茅草屋原本还躲藏着十几个人,但现在就只剩下太宰治一人。他把包捡起,去了附近的寺庙避雨。

  他抱着包靠在一尊佛像上,冷风夹杂着雨水吹了进来,他缩了缩身子,本来想这样睡去,但他却在快要睡着时听到了小孩啜泣的声音。他竖起耳朵,想确认一下这是否是他的幻听。

  “有人在吗?”太宰治开口,对着漆黑的门口发问。雨逐渐小去,但还是淅淅沥沥的下个不停,他见没有回应,准备继续睡他的觉,可过了一会他听到了陶罐被打碎时才会发出的沉闷的响声。发觉声音就在他的附近传来,于是他站起来寻找是否有人经过。最后太宰在天照的塑像后找到了一个晕倒在地的小孩子。

  太宰蹲下去把他抱起,扛着他的身子并让他在刚才自己靠过的佛像边坐下。太宰拍了拍他的脸,又看了看他的伤势,犹豫了一会他拿起外边一个装水的破碗,并把里面的污水倒掉。

  他冒着雨去了附近接了一碗清水,并借着微弱的光将覆盖在他伤口上的污渍洗去。那个躺在地上的人儿既瘦弱又脏兮兮的,怕是被清苦人家丢弃掉的孩子。他因为太宰治的动作而皱了皱眉,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声。

  他从包里拿出绷带和药酒,勉强给他包扎了一下。他擦去顺着鼻梁往下滴的汗水,在他身旁坐了下来。雨停以后,太宰准备离开,但身旁的人抓了抓他的衣袖问他有没有水。

  “等我一下。”太宰重新拿起空了的碗,又出去了一次。等到他给孩子拿回水,却发现他倒在地上不省人事。太宰治啧了一声将水灌进他的嘴里以后摸了摸孩子的额头,确认他是发烧之后太宰治背起他去了附近最近的一家医生的店里。

  “打扰了,有人在吗?”他见门没关,就走了进去,但里面一片狼藉像是被打劫过一样,太宰治将他放在一张木床上,想了一下他去找来了以前的药房。索性药材还在,要他自己来熬制虽然也不是一件难事但如果某样药放的太多或者太少他怕是会害死人。这里已经不能再待下去了,一半的原住民都带着家人和财物逃跑了,但他还在想那个孩子的事情,如果他扔下他离开那也只有自生自灭的结局,可他要是带上这个孩子他也可能会被抓走。

  就在他纠结的时候躺在床上的人醒了过来,咳嗽声引起了太宰治的注意。他站起来问了一下他的身体状况,确认没什么事情后太宰问了他的名字。

  “我叫芥川龙之介。”他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凑到他旁边去要他再说一遍,芥川犹豫了一下又把名字报了一遍。太宰治哦了一声,回到炉子的旁边。

  “没关系的,你坐在那里。等我煎完你就喝了吧,到时候你就跟着我。”太宰治望向窗外,思考着要不要回家一趟。他翻了这家药店的每一个角落,想早出一些他能用的东西,虽然说结果并不是那么的理想。

  太宰治把煎好的药从火炉上拿下来,放在一边等它凉下来。他坐到芥川的身旁去,因为没什么事情做,他决定和他聊会天。

  “你被家里人赶出来了吗?”

  “嗯……也不是,只是我没跟上又感冒了,他们见我一副快死了的样子就没再管过我。”芥川低下头,声音也越来越小。太宰治没说什么,希望他能继续说下去,“我受了点伤,因为下雨的缘故我不小心摔了一跤,可醒过来以后我就在这了。”

  “那也没什么关系。”他喃喃自语道,芥川谢过他,想下床去倒药,太宰治叫他别动。他走了出来,等到回来他让芥川把碗里的药喝掉。

  “我出去一下,你留在这里,如果有什么动静就躲起来,千万不要出去。”芥川点了点头,接过太宰治递过来的碗,目送他离开了药店。出门后他一直在找还有人居住的住户,好找到一些食物,他的袋子里还有些钱,但就目前来说这些钱也只是废纸一般的存在。

  他兜兜转转好久连路上都没多少人,他想既然如此就直接去他们家里算了,毕竟也不会再有人来追究他的责任。最后太宰治找到一些米和几个馒头,他不是特别满意这个结果,但还是带了回去。他和芥川在药房里过了一晚,他看芥川身体好了一些,准备启程。

  他最初的打算是离开京都去奈良,等到战争平定后再回来找中岛,可现在多了一个人他的计划也有一些变动,太宰问芥川愿不愿意和他一起走,去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芥川不说话只是点头。他们走了几天,期间芥川觉得他走的太快要他停一停好等一等他,虽然说太宰治没说什么,每次也都会等他,可心里还是有点想法。

  走了一半,心血来潮的太宰治问他要不要和自己一起去抓鱼,虽然他只能找到一些木棒用来插鱼,但一旦抓到了那他们也能改善一下伙食,芥川觉得不靠谱,可兴致勃勃的太宰治还是拉上他一起去了附近一个湖。他们在水并不是很深的地方晃悠,时刻盯紧水面的动静,即使只有太宰治一个人认真。

  芥川拿着被太宰治削尖了的木棒,站在他的身后,希望他玩够以后再次启程上路,可太宰治像是来劲了一样在那里守了很长时间,这个提议是太宰治中午快临近下午时提出来的,芥川觉得这只是一个玩笑,可是太宰治却十分认真的去做了,以至于他的衣服全湿了。

  最后他递给芥川两条鲤鱼,他下湖去洗澡,一是为了把身上的血迹和鱼腥味洗去,二是他自从和家里人走散就再也没有碰过水了。他的包里还有一件替换的衣服,等到他上岸来才觉得麻烦,索性将换下来的衣服扔掉。

  芥川找了一些枯枝,点起火将太宰抓回来的鱼烤熟。等到吃完,太宰治觉得在湖边睡觉太冷,又带着芥川走了一段路,终于找到一个山洞。他让芥川点起火,他们就这样勉强过了一夜。

  一个星期后他们终于快要到河岸,太宰治却停下说还是休息一下为好。第二日清晨他们趁着天还黑就顺着一条能最快到达河岸的小路来到了河边,他要芥川拿着东西,好让他去解开拴着粗麻绳的木船。

  如果顺着河流往下走,那他们也能很快的到达陆地,顺利逃脱不用再担心多余的事。但意外和变数总是出乎意料的,他们身后的芦苇塘响起了几声枪声,太宰治连忙抓起芥川的手要他扔下东西和自己跑。

  他一点都不想被抓住,可事与愿违。他被捕了,连同芥川一起。这意味着他得上战场去,他的努力白费了,可又想了想中岛,他总不能因为这样的事情死去,那边可还有人等着自己。他拉着芥川的手,希望他不会和自己走散。

  一路上和他们两个同行的除了几个小兵以外还有一个橙色头发个子挺小的人,他问了才知道一开始他们要抓的是那个叫中原中也的人,但太宰治出于一种莫名的害怕就拉着芥川跑了,如果当时他选择躲起来那情况会好的多。

  他在心里白了中原中也一眼,单方面和他结了仇。他中途想逃,可一直都没有时机,他们回到太宰治和芥川一开始出发的地方以后找了一户人家住下。他借着这个时机偷偷逃回茅草屋拿包,准备离开时一个黑发的女孩拉住了他交给他一封信,太宰治谢过女孩后将信塞回包里,匆匆忙忙的回到芥川那。

  这一路他总感觉走了特别久,一路上芥川没几句话,他说话的次数用手指都能数的出。而和中原中也他们经常被前面的小兵用枪口指着说再吵就枪毙你这样的话。他自然是不怕这种威胁的,但也还是乖乖闭嘴。

  他们到达军营是两个星期后的事情了,他们走走停停一路上还看到了盛开的樱花,短暂的停留之后他摘了一朵想给中岛看看。芥川问他为什么要捡掉落在地的花,他只是笑笑,告诉他这是送给自己的心上人的。

  他的被褥是和芥川还有中原中也挨在一起的,他就是那个被挤在中间的人。他最近总是失眠,一失眠就想起中岛敦,原本他以为和他隔得那么远,时间也在一点点流逝的同时自己会慢慢的忘记他,可太宰治想起中岛的次数愈来愈多,只想立刻去见他。

  他发现中原中也睡着时会说梦话,断断续续的没有一句是完整的,并且吐字也不清,所以他实在是无法判断出他说的到底是什么东西。某一天他突然想起,就告诉中原中也你半夜说梦话,还磨牙,吵的我压根睡不去,中原中也则给了他一脚。

  到芥川这一边时他又发现他实在安静,完全是一个和中原中也无法比较的存在。在他的心里这个孩子一直都挺乖巧的,就是不喜欢说话。太宰治给他换药,直到伤口结痂他还是希望他能多缠一会。

  到达军营的第一日中原中也离开了一小会,太宰治则带着芥川跟着他们,睡下的前十分钟太宰治翻了一下他的包,想确认一下自己的木剑是否还在里面,突然就找到了那日收到的信,他把里面的信取出来,足足十页的长度让他犹豫了一下要不要现在就看完,但时间实在不够,他偷偷的找时间,终于在第二日的下午看完了,他想着应该给中岛敦回信,可没有纸和笔。

  他因为一件小事而扫了整个军营的地,最后实在是扫不完迫不得已他去找来芥川和中原中也,表面上他们两个都不是太愿意帮太宰治这个忙,可还是帮他扫完了剩下的区域。

  晚上他在想要不要去和芥川说,犹豫了很久他还是没有说。第二天一大早他们就被上头叫去,让他们去完成一个任务。太宰治不会用枪但他没说,他和芥川还有中原中也分到一个队里,行动中途他要中原中也教他们用枪,中原中也先是嘲笑了他,才给太宰治示范了一遍。

  “这么简单啊,我可是一学就会。 ”
  “那就不要让我教你好了。”中原中也拖着芥川离开了,太宰治跟在他们后面。

  当他得知芥川和中原中也开始交往了这个消息以后他总有一种自家孩子被猪拱了的错觉。但也没去干预他们之间的感情,只是平时和他们待在一起多多少少心里有点别扭,自己的恋人在他手所无法触及的地方,他不能像芥川和中也一样,他除了想念中岛以外就不能做其他的事情了。
  不知为何,他就变成了专门扫操场那个人,他的体术不行,就跟着中原中也练习,但扫地花去了他太多的时间,他都有一种自己是打杂的错觉。
  他整天都闲的要命,有几次首领会去找他下棋,虽然他不是很明白首领的用意,可还是乖乖去了。

  他给芥川看了中岛敦寄给他的信,内容大致如下:

展信安。

  太宰先生,近来可好?我给你写这封信的最主要的原因是思念你。我本来很早就想给你写了,因为看到了你给我的字条上的地址。我希望你可以收到它然后给我回信。
  昨天我度过了我的第十六个生日,虽然只有我一个人,但我希望那时你能在。不过我想有必要和你坦白的是我现在在一家妓院里,不是你想的那样的,我并没有做什么错事。我的父母死后我就暂住在我的叔叔家,本来那天和你见面时想告诉你的,可我只是哭,停不下来的哭,等到终于理好思绪我想告诉你时你就告诉我你要走了。
  我被他们卖了,即使那儿很安全,可是我的心里十分不安,恐怕是会发生些什么。与谢野小姐对我很好,就是她借给我纸和笔我才能够给你写这封信。她教了我很多,还给我看一些我在家里时从未见过的东西和书籍。
  最近我认识了一个叫泉镜花的小姑娘,她比我小两岁,玉菊屋里的人都是女子出身,只有我一人是男子,这让我感到不适。
  我去了神社那祈福希望你平平安安的,我很想念你,可不知何时才能再次见到你。
  枝头的花开了,之前结冰的湖面已经解冻了,我和镜花一起出去玩结果回来被骂了,但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爱你。非常的爱你,虽然我不会亲口告诉你,因为这是一件很会让人害羞的事,所以我才会通过书信来告诉你。
  我觉得我是喜欢你的,从见到你开始。我将这件事和其他人说了,我希望你不要生我的气,也只有这样人们才会说你是我的。这封信挺无聊的,可我希望太宰先生能把他看完,拜托了。
  我开始学三味线和插花,还有一些其他的什么东西,如果学成了,我一定要让你亲眼看看。那次我刚刚来吉原,有幸见到了花魁道中,结果之后才知道那是与谢野小姐,她很漂亮,如果你见到她也会那么觉得的。

  还有一些地方全是一些他自己看了都觉得有点肉麻的情话,他不知道这期间中岛到底经历了些什么,他为了不带坏芥川,就只给他看了前面几页。虽然说要回信是肯定的,可他还得先找到纸和笔。

  “我们半夜去首领那偷偷拿不就好了,你写完送回去。”

  “不愧是中也,脑子被驴踢了吗,如果真的那么简单我还来问你们?”

  “就你聪明,你自己想吧。”中原中也白了他一眼,又走了出去。之前他立功了,首领还可能记得他长什么样,如果现在他真的采取中原中也刚才的提议,如果被发现还不至于落得死那样一个结局。他拖得时间越长,就越可能会死,这对双方都没有益处,他还是听了中原中也的话。

  “你去把中也叫回来。”他叫芥川出去喊中原中也,但过了很久他们都没回来,甚至都让他觉得这两个人是去上床了。最后他自己去找人,还真是在中原中也的房间里找到芥川。

  “你们两个怎么回事,谈恋爱也想想现在最要紧的事好不。”他推门进去,但下一秒又关上了门。
-TBC

五十年内可能产出结局。

评论(3)
热度(68)

浔于

此人没有过多自我介绍、
色松推,偏爱24。
×
文章轉載到個人主頁隨意。
日LOFTER文章隨意。
聊天請走私信。

© 浔于 | Powered by LOFTER